最近的一系列新闻中，本该上头条的厦门仿佛隐身了。

拿下金鸡凑齐三金影后的周冬雨、拿下金鸡影帝的黄晓明，还没走下领奖台就登上了热搜。吃瓜群众就“这俩人到底配不配”展开了激烈的讨论。

可你要问这金鸡奖在哪办的，十个人里起码有七八个答不上来。而这对于即将连办六届金鸡百花电影节的厦门来说，还只是开始。

最近发布的《可持续开展蓝皮书：中国可持续开展评价报告（2020年）》，以及Vogue Business in China发布的2020《新时尚之都指数报告》中，厦门均跻身前十。但是能被大书特书的，当然还是排名第一的那俩。

厦门没有吸引力吗？还是有的。厦门市统计局数据显示，2019年厦门常住人口429万人，户籍人口261.10万人，外地人占了4成。上月底我去厦门晃荡了几天，接到的网约车电话有大半都是广州号。

自打“一线网红城市”的头衔被抢走，厦门被提起的频率确实越来越低。可是它真的不行么？

“全民说唱的时代

还有人听音乐会吗？”

提到厦门，总免不了要说一嘴鼓浪屿。

大概十年前，文艺青年们挤破头都还要上岛打卡一番。作为曾经的租界，这个被称为“万国建筑博览会”“海上花园”的地方，坐拥13个领事馆、600多个历史建筑。

△厦门鼓浪屿，岛上十分之七的建筑建造于上世纪初至三十年代。/图虫创意

浓郁的异域氛围下，这里孕育出了“张三疯奶茶店”“赵小姐的店”等最早一批网红店。如今网红店遍地都是，但鼓浪屿依旧葆有难以被复制的“网红”优势，那就是音乐。

在绝大多数中国人还不知钢琴为何物的十八、十九世纪，鼓浪屿上却吹起了西洋音乐之风。这里的人口不到两万，却是中国人均钢琴拥有率最高的地方，孕育出了100多个音乐世家。

然而那几年，鼓浪屿的颓势已难以掩盖。

1998年在鼓浪屿创建厦门爱乐乐团的郑小瑛，在打造出这张厦门“名片”后，早在2013年就离开了这里。交通不便，让所谓独一无二的音乐优势逐渐被“消磁”。

海水无法阻断音乐的传播，但却可以拦住观众的脚步。

△距离产生美，也产生障碍。/图虫创意

2017年，CNN向全球游客推荐这座“钢琴之岛”（Piano Island），呼吁大家走过路过别错过。然而同年，《中国有嘻哈》开播，成都浓郁的嘻哈氛围开始发散至全国，“网红”厦门最后的底牌也被薅走了。

钢琴与鼓浪屿，本是最和谐的一组搭配。但过于文艺，往往意味着活力不足。大咖出走，更让吸引力进一步被削弱。

面对不着急的慢厦门，你知道它始终在那里，自然也不会着急去见。悠扬旋律诱发的多巴胺分泌，终究是打不过快节奏强输出所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。

△ 最近取得报道的厦门乐队，成员都超过了70岁。

中国的安特卫普？

可别只是圈地自萌

厦门的时尚潜力，曾让国际时尚媒体都抱以厚望。

早几年，CNN称厦门为“中国新时尚之都”（China's new capital of cool）。时尚媒体Vogue则坦言，此处早已成为时尚达人的圣地。而纽约时报中文网更相信，厦门正在成为中国的安特卫普。

但凡对时尚略有分析，听到安特卫普的名号多少都得为之一震。这个比利时最重要的港口城市，孕育出了大名鼎鼎的时装设计师——安特卫普六君子。

这群年轻人，凭借极其先锋却又各自迥异的设计风格，于上世纪80年代一炮而红。他们的出现，让安特卫普瞬间“升咖”，得以与巴黎、纽约、意大利等世界时尚之都平起平坐。

△安特卫普六君子。

之所以被称为中国的安特卫普，是因为厦门也有属于它的“五壮士”。

男装品牌SANKUANZ主理人上官喆、女装品牌Ms.Min主理人刘旻、mymymym主理人Cotton（于静）、Yifang Wan主理人万一方、Deepmoss主理人Dido Liu（刘小路），组成了大名鼎鼎的“厦门帮”。后来，曾被范冰冰买下整个系列的Vega Zaishi Wang（王在实），也从北京搬到了这里。

几年过去，几位时装设计师都陆续带着作品登上了国际顶级时装周秀场。即便政府持续给设计师们给予资金补贴，服装工厂和面料供应商也在此云集，设计师们还能雇到便宜熟手的师傅……但厦门的时尚氛围，却并没有因此变得浓厚。

“厦门没有时尚，这儿太热了，大部分人出门只穿T恤、短裤和人字拖。”Deepmoss主理人刘小路道出的，也是“厦门帮”聚集在此的原因。即便是设计师，也想“逃离北上广”，从密集且高速的时尚节奏中得以喘息。

更重要的是，安特卫普有大名鼎鼎的皇家艺术学院，厦门却没有自己的时装学院。“厦门帮”的成功，多半源自他们早年在国外的时尚学习经历。

△2015年，上官喆（右一）首次携“广场”系列登上伦敦男装周，搭配了中国原创品牌KKtP的鞋子，背景音乐则来自厦门音乐团体“44”。

厦门并非没有时尚土壤。本土青年杂志《搜街》《M世代》等，曾是极具引领意义的街头刊物。而如今的五壮士中，于静、上官喆等人都曾为这些时尚纸媒效力，并启发了更多的年轻人对时尚产生兴趣。

十几年过去，这两本杂志早已停刊。主创人员们不是成为了品牌主理人，就是转行开始做策展人。年轻人们往前走了很远，厦门却似乎慢了一步。

△2020《新时尚之都指数报告》中，厦门总排名第十。

但这并非定局。2020《新时尚之都指数报告》提到，近十年间，安踏、特步、九牧王、柒牌、七匹狼等国产品牌，都陆续将总部迁到了观音山，越来越多的时尚人才往这里聚拢。

而位居榜单第四的线上挥金指数，以及名列前三的吃喝玩乐开销占比，也证明了厦门年轻人的消费实力与对消费升级的需求。钱包已备好，更能代表年轻人时尚品味的线下店何时开进来？

还好厦门有摄影

自从凭借“文艺”出圈后，每一个踏上厦门土地的人，都不曾放下过相机。

鼓浪屿过气了，就去搭钟鼓索道，去逛植物园，去踏上李水库……热爱拍照的小文青们，永远能找到地方打卡。

但如果只是一味输出“糖水片”，属实也有些无趣。

曾有人对《搜街》主编王琦说，自己很喜欢厦门，因为这里姑娘们穿的衣服、摄影师拍的片子、设计师们的作品都那么“清新”。但这么一说，反倒让《搜街》一改此前的小资之态，往“市井美学”的方向开展。

想看到一座城市真实的样貌，第一步就是摆脱滤镜。

这次去厦门，我有幸在集美·阿尔勒摄影展展厅里，见到了“古早味”的福建。新加坡华人艺术家刘抗，曾于1928年前后用相机记录下不少与家乡和亲友的记忆。透过泛黄的相纸，我们才得以看到一个世纪里一座城市的变迁。

△ “厦门鸟瞰图之二”，1928年。/新加坡刘抗家庭给予

摄影的意义当然不仅限于记录，更在于发现。被疫情困住的这一年，本土艺术家陈文令在老家赋闲三个月，最后决定开始用身边的物件开始创作。因失控而滑稽的画面，让人猛然发现，原来苦闷的日子里可以如此取乐。

对于集美·阿尔勒摄影展来说，这是意义非凡的第六届。疫情之下，本能与法国联动的展览，变成厦门的独秀。而厦门也倾其所能，为摄影界贡献出一道曙光。

对于厦门而言，这是又一次国际视野的荟萃。8个单元，26场展览，来自法国、比利时、新加坡、立陶宛、美国、日本以及中国大陆等地共87位艺术家，呈现出一场广度与深度并包的视觉盛宴。

△ 原久路，《室内》习作，2009年。/光社影像中心给予

其中，最令我震撼的是日本艺术家片山真理的作品。年幼时因病失去双腿和三指，让她的成长之路被霸凌和自我怀疑的阴影笼罩。顺利获得艺术的不断探索，终于让她慢慢靠近了自我存在的意义，也让她的作品呈现出极具震撼力的能量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这里还有中国第一个专门为女性设立的摄影奖——“集美·阿尔勒女性摄影师奖”。今年的得主徐晓晓，其作品《饮马长城窑》从2017年春天开始拍摄。她从山海关走到嘉峪关，历时整整一年。她拍下的沿线普通人的生活，平实且动人。

除此之外，纪录了疫情下医护影像的《见证》、回顾黄金电影时代的《新浪潮》、呈现异域风情的《写真伦理：中非影集》、冷静且实验性的《地球不是圆的》……都从不同维度展现了艺术家们对摄影的理解，非常值得一看。

这次展览将持续至2021年1月3日。除了看展，你还可以在三影堂厦门摄影艺术中心参加暗房工作坊，或者在元旦观看回声当代乐团表演，全方位感受厦门的艺术氛围。

不论外界如何“内卷”，厦门始终不改慢悠悠的本色，但这并不代表它没有野心。从音乐到时尚再到摄影，厦门不断按照自己的步调前行。失去网红头衔不可惜，厦门等待的，是一个“实红”的机会。